最近刚刚读完刘震云2025 年的新作品《咸的玩笑》。之前只看过他作品改编的电影《温故一九四二》,非常震撼。 《咸的玩笑》并不难读,甚至可以说“很好看”。市井、饭局、段子、对话,密度极高,节奏极稳。会一边笑,一边被它牵着往前走。但我并没有觉得自己看懂了多少。

读完书后和 GPT 聊了聊,也读了它出的读书报告,GPT 说这本小说的主旨是关于一种笑中含泪的处世之道:

承认现实的苦痛,但不忘以笑容相迎。在最艰难的时刻,幽默感犹如一件铠甲,既保护了心灵的柔软,也让人保有东山再起的勇气。

三次网暴,到底什么是真相

说说这部作品中特别触动我的,主人公杜太白经历的三次被网暴。杜太白起初是一位教育工作者,但因三件事被曝光到网上,最终把他逼上了自杀之路。

第一次:酒后学术争执 → 视频传播 → 职业死亡

  • 私下冲突被剪辑、传播
  • 因为什么打架没人在乎,只剩“看热闹”
  • 职业尊严第一次被摧毁

第二次:“咸猪手”事件 → 群体围观 → 人设崩塌

  • 个人失态被转化为公共娱乐
  • 羞辱被无限放大
  • “嘲笑”取代了理解

第三次:“嫖娼”事件 → 道德狂欢 → 生计尽毁

  • 群体迅速站队
  • 无人关心事实,只关心立场
  • 这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

身份轨迹:

  • 教育工作者 → 婚丧主持人 → 市井谋生者 -> 被孤立的人 -> 自杀

《咸的玩笑》让我看到了一件事情的另一个视角:平日里我们都是看网络新闻的人,而故事提供了一个被网暴的人的真实视角。

在网络世界里,事实不再重要。 我们也很少关心一个具体的人。我们不关心他早饭吃了什么,不关心他是否有难言之隐。我们只抓取他人生中失控的那几秒钟,然后根据这几秒钟得出一个非黑即白的结论:“他是坏人”。

一旦标签贴上,这个人就不再是人,而是一个靶子。互联网的记忆既短暂又永恒——短暂在于它很快会去寻找下一个猎物,永恒在于当你试图站起来时,它随时会把旧账翻出来,把你再次推倒。

正如书中所写,杜太白一次次试图“站住”,却一次次被推倒。这不仅是他的故事,也是当下社会的写照。

真理还是真相

书中有一段极其精彩的对话,借李商隐老婆之口,道出了这个时代的荒谬本质。

“尼采说,==事情不存在真相,只存在角度。==” “==争论真相,是为了真理==”。杜太白将这番话说了,李商隐的老婆笑了:“要不你进了拘留所呢。” “==历史没有真相,只有真理。==” 又说:“==就看真理掌握在谁手里。”==

“事情不存在真相,只存在角度。”

为什么“角度”会赢? 因为现实里,事实往往是==枯燥、复杂且模糊==的,而“角度”是鲜明、情绪化且易于传播的。

在网暴语境下,剪辑的角度、标题的角度、立场的角度,共同构成了一种叙事霸权。谁掌握了麦克风,谁掌握了剪辑权,谁就掌握了“真理”。

这种现象背后,不仅是群体性的道德狂欢——人们乐于通过惩罚“坏人”来获得廉价的正义感;更是赤裸裸的利益驱动——像书中卖脚气水的大V小林一样,他人的悲剧,只是自己流量变现的墨水。

“真相的‘真’分两种:真实的真 vs 真理的真。”

  • 真实的真:发生了什么?
  • 真理的真:我们应当如何判断你?你是不是“坏人”?我们要不要把你从体系里清出去?

在杜太白的遭遇中,“真理的真”彻底压扁了“真实的真”。当大众已经完成了道德判决(例如:这就是个道德败坏的知识分子),那么物理事实就变得多余了。如果事实不支持判决,那就剪裁事实;如果事实不存在,那就制造事实。

“历史没有真相,只有真理;真理掌握在谁手里。”

一旦被记录、被传播、被固化成“公共叙事”,事情就进入“历史”。而历史的运行规律不是“还原事实”,而是“确立版本”。版本由谁掌握?由更有话语权的平台、机构、舆论场共同决定。

与我何干

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杜太白这样的命运玩笑。但当我们在网络上看到那些热点事件时,我们能不能慢一点?能不能在按下“转发”或发表评论之前,想一想:这究竟是真相,还是“角度”? 正如刘震云在书中写道:

“世界各地,不同的街道上,街上走着的每个人,内心都有伤痕;大家辛苦了。”

生活已经够咸了,我们不必再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。也告诉自己,既然“世上并无花柳繁华地,温柔富贵乡”,我们也应该学着一点幽默感,学一点笑中含泪的处世之道,把死扣变成活扣,把复杂变回简单。